約莫是暑假之後吧?老師辦公室牆上突然多了一幅國畫卷軸。
這幅畫以竹林和山澗為主體,題材中規中矩。
看到落款者和老師似乎有親屬關係,意謂著隨意吹捧一下此畫如何高明都可以輕易收效。
但是從小培養的國畫審美觀又不容許我做出違心之論,
於是我只是淡淡地好奇提了一下,
至於構圖是否少了點空靈、技法是否多了點斧鑿痕跡,當然絕口不提。
教授看我似乎略懂,也很高興地介紹了一些。
知道我從小就在國畫與書法的耳濡目染下成長,還很感嘆地聊到小孩子的教育。
我跟他最後達成一個共識:
兒童的教育不能完全放任,必須由長輩指定某些才藝或學門,強迫小孩子學習。
以我的例子來說,小時候被逼著描紅、畫四君子,幾乎是抵死不從,
後來到了高中大學之後,心智漸開,反而願意主動拿起毛筆揮毫。
-小時候天天看媽媽畫的那些作品總覺得稀鬆平常,
後來看了不少文化中心良莠不齊的畫展,才知道她的功力早就是專業水準,
只是廿多年來為了兒女、為了家庭,不願費心經營畫界的虛名罷了。-
和水墨畫比起來,寫書法需要的工具不多,所以每次心血來潮也幾乎都是寫寫字。
因為文房四寶裡面,後三寶其實都可以找到懶人替代品:
墨條與硯台可以改成直接用毛筆伸進塑膠瓶裝的吳竹墨汁。
不想拿專用的宣紙,也可以用報紙(而且要挑彩色圖片少的版面),
甚至連墨汁都懶得用的話,蘸清水寫在報紙上也不失為權宜之計。
因此說來說去,寫書法似乎只要有一枝不錯的毛筆就夠了。
畫國畫就麻煩多了,除了毛筆、墨汁,還要依照所繪題材選擇適當的紙。
寫大楷用狼毫、寫小楷用鼠鬚,畫四君子則首推蘭竹筆。
國畫用紙不管選用棉紙宣紙還是毛邊紙,吸水性的強弱都會嚴重影響到畫面表現。
而且寫書法有時可以省略的墊布,在國畫則是不可或缺。
由於繪畫需要明暗強弱,所以還需要梅花盤和一盆水。
寫書法通常不會弄髒手,但是畫國畫就像炭筆畫一樣,
必須時常用手指調整筆鋒的形狀-這意味著必須忍受指甲縫沾染墨汁的感覺。
因為某些因素激勵,前陣子趁著周末沒人,就在學校研究室提筆試了一下,
想實驗看看用書法的配備畫國畫會有什麼樣的效果。
很遺憾地,過程充滿坎坷:
首先是鼠鬚筆太長太軟缺乏彈性,根本不適合畫竹子。
畫竹幹需要用手指把毛束壓扁再分區蘸墨,可是鼠鬚筆太細,根本沒辦法以墨色濃淡來呈現竹幹的陰影效果。
尤其是竹葉的部份,筆不壓會顯得羸弱、筆一壓又彈不回來,真的是兩難。
選錯紙張是這次最大的困難。
或許是宣紙、棉紙、毛邊紙性質各有不同,這次選用棉紙根本就是一大錯誤!
棉紙吸水效果太好,一下筆幾乎立刻暈開,好不容易拿捏到筆腹的墨水量,畫出比較可以接受的結果,但是少了那層墊布,水分穿透紙張遇到光滑的桌面,又立刻倒吸回來,實在相當困擾。
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,這種棉紙吸了墨汁後居然會收縮!於是畫完了竹幹要畫竹葉時,整張紙面已經變得凹凸不平,於是竹葉一下筆,每片的形狀都變得怪異無比。
犧牲了前兩張棉紙適應不適合的筆和很糟糕的紙之後,
總算完成一幅自己勉強可以接受的成品:
說實在的,這次真的有點倉卒,
以後要畫水墨還是先回家拿真正適合的工具好了。
以上就是暌違了十多年之後提起毛筆畫國畫的心得紀錄,僅供日後查考。